作者|晨星行銷 陳俊鳴執行長(網路流量操盤手・企業行銷顧問)
「我現在叫 AI 一天可以寫十篇,那我還需要找人做 SEO 嗎?」
這句話我這一年聽過太多次,而且會問的人,通常已經自己試過了。他真的開了帳號、真的產出一批文章、真的排進發布行程。文章讀起來也不差——結構完整、段落分明、標題有模有樣,比他之前找的工讀生寫得好。
所以他的困惑不是「AI 寫得好不好」,而是更前面一層:既然這件事已經這麼便宜,那我以前付的那些錢,到底是在付什麼?
我覺得這是個好問題,而且多數人給的答案都太便宜行事。從業者那一邊的標準答案是「AI 沒有人的洞察」「AI 沒有真實經驗」——這種話聽起來很像既得利益者在保護自己的飯碗,我自己聽了都不太買單。另一邊的答案是「SEO 已死」,同樣草率。
我的答案要從另一個方向講起,而且它不需要你相信任何一個 SEO 從業者:被 AI 取代的,是「產出內容」這一道工序,不是 SEO 這份工作。 這兩件事被混為一談,才會得出錯的結論。而當這道工序的成本崩掉之後,價值不會憑空消失,它會移動——移到那些沒有跟著一起變便宜的地方。
這篇文章要做的,就是把那些地方一個一個指出來,讓你手上有一把尺,可以拿去對照你正在付錢的那張清單。
先講結論:被AI取代的是「寫文章」這道工序,不是SEO這份工作
一份完整的 SEO 工作有七道工序,AI 大幅改變的主要是其中一道。
這七道是:網站技術體檢、關鍵字研究與搜尋意圖分析、內容規劃與主題地圖、內容產製、站內優化、站外訊號累積、成效追蹤與調整。
被改變的是第四道。它的邊際成本在兩年之內,從「一篇好幾千塊」掉到幾乎免費。
其他六道呢?成本幾乎沒動。更麻煩的是,其中兩道——站內優化與站外訊號——因為 AI 搜尋的出現,反而多出了以前不存在的工作。
所以「AI 取代 SEO」這句話,準確的講法是「AI 取代了 SEO 七道工序裡的一道」。一道工序不等於一份工作。自動變速箱取代了打檔這個動作,但沒有取代開車這件事。

為什麼一定會變成這樣?這跟AI好不好用沒有關係
這一段我要特別花力氣講,因為它是整篇文章的地基。
我要講的邏輯,跟「AI 寫得好不好」完全無關。就算 AI 寫得比所有人都好,結論也一樣——因為問題出在供給,不在品質。
Ahrefs 在 2025 年 4 月分析了 90 萬個新建立的英文網頁(每個網域只取一頁),發現其中 74.2% 含有 AI 生成的內容:純 AI 佔 2.5%、純人工 25.8%、人機混合 71.7%。Ahrefs 自己也註明,AI 偵測工具不可能百分之百準確,這個數字要當趨勢看,不要當精密量測看。
就算打上這些折扣,方向還是很清楚:一年前這個數字比較低,一年後只會更高。當一件事的產出成本趨近於零,它的產出量就會趨近於無限。
而任何一種供給暴增、需求卻沒有等比例增加的東西,價格都會跌。這是常識,不需要懂 SEO 也推得出來。
你多產十倍,同業也多產十倍,但搜尋結果的位置沒有變多
我遇過的老闆裡,很多人卡在這一步。他們的直覺是:我以前一個月出 4 篇,現在一個月出 20 篇,流量應該要漲。
假設一家做在地專業服務的公司真的這樣做了。他把每月 4 篇拉到 20 篇,一年下來多了將近兩百篇文章。一年後回頭看,通常會看到三件事同時發生:新文章的平均表現比舊文章差、舊文章的表現也一起被稀釋、整體流量的成長遠遠不到五倍。
原因很單純:他的同業也在做一樣的事。所有人同時把產量拉高五倍,而 Google 搜尋結果第一頁的位置還是那幾個。AI 摘要出現之後,這幾個位置能拿到的點擊還變少了——這件事我用實測數據談過(AI Overview 讓點擊率暴跌的真相),連帶的整體流量衝擊、以及哪些內容最先被吃掉,也另外拆解過(AI Overview 對網站流量的影響),這裡就不重複。
產量是相對的,不是絕對的。當所有人都加倍,等於沒有人加倍。

供給暴增之後,收錄本身就變成一道篩選
還有一個變化,多數企業主沒有感覺到,但它其實更關鍵。
過去很長一段時間,搜尋引擎的預設動作是「先收下來再說」——只要爬得到,大概就會進索引,品質好壞之後再用排名去排。在頁面供給有限的年代,這樣做很合理。
現在不合理了。業界普遍的觀察是,搜尋引擎已經把品質判斷往前挪到「要不要收錄」這一關。原因就是前面那件事:頁面供給的擴張速度,快過真正原創資訊的供給速度。 收下一大堆彼此高度重複的內容,對搜尋引擎沒有好處,只有儲存與運算成本。
這裡要說清楚,這一段是產業觀察,不是 Google 的官方宣告。但它跟企業主實際遇到的現象吻合:文章發出去了,Search Console 顯示「已檢索-目前尚未建立索引」,然後就沒有下文了。

順帶一提,就算收錄了、也排上去了,使用者還是不一定會點進來——那是另一個獨立的問題,我在零點擊搜尋是什麼那篇談過。收錄、排名、點擊,現在是三道各自會漏水的關卡,不是一條順順的水管。

Google的態度其實從頭到尾一致:它不管誰寫的,它管有沒有加值
這一段是為了把兩個常見的誤解一次處理掉。
Google 官方的立場其實很清楚,而且從 2023 年講到現在沒有改過:它不禁止 AI 生成內容。 在生成式 AI 內容的官方指引裡,它要求的是準確、品質與相關性,尤其是在自動產生內容的時候;同一份文件也直接寫明,用生成式 AI 工具產出大量頁面卻沒有替使用者增加價值,可能違反規模化內容濫用(scaled content abuse)的垃圾內容政策。
關鍵在於,這條規則從頭到尾不分人寫還是 AI 寫。 一個人用複製貼上生出五百頁地區頁,跟一個人用 AI 生出五百頁地區頁,在政策上是同一件事。

兩個極端的誤解,都要打掉
誤解一:「AI 寫的文章會被 Google 懲罰。」 不會。被懲罰的從來不是產製方式。如果 AI 產出的內容確實回答了問題、確實有人審過、確實提供了別的地方找不到的東西,它跟人寫的沒有差別。
誤解二:「反正 Google 不管,那我就大量產。」 也錯。政策打的正是「大量產製而沒有加值」這個組合。你以為自己在鑽漏洞,其實你正站在規則描述得最精準的那個位置上。
我看到的實務狀況是,大部分企業掉進的不是第一種誤解,是第二種。他們沒有被明確處罰,但也沒有得到任何東西——文章躺在那裡,沒有索引、沒有流量、沒有詢問,只是每個月的資料夾裡多了二十個檔案。
業界也有不少觀察指出,近一兩年有網站因為大量產製、無人審核的內容而遭到人工處罰、甚至整站被移除索引。這類消息多半來自從業者的觀察與轉述,沒有官方逐案公布的統計可以核對,所以我不會拿它當結論;但它至少說明,「大量產」這條路的風險不是零。
這不只是感覺:Google有一份專利,講的就是「你多說了什麼」
如果你覺得「內容要有別人沒有的東西」聽起來像一句空話,這裡有個比較硬的參考點。
Google 在 2018 年 10 月申請、2022 年 6 月核准了一份專利,名稱是 Contextual estimation of link information gain(專利號 US11354342B2)。它描述的是一種「資訊增益分數」,用來衡量相對於使用者已經看過的文件,這一份文件多提供了哪些額外的資訊。專利原文的講法是:這個分數反映的是「這份文件中,超出先前已呈現文件所含資訊之外的額外資訊」。
我要非常明確地說:專利存在,不等於它已經上線在跑。 Google 申請過非常多從未實作的專利,任何人跟你說「Google 就是這樣算分的」,那是推論,不是事實。
但作為一個思考框架,它值得記住。如果一套系統要衡量的是「你比別人多說了什麼」,那麼把前十名的內容重新組合一遍——這正好是 AI 最擅長、也是多數人現在正在做的事——在結構上就是拿不到分數的。你交出去的東西,按定義就是「使用者已經看過的資訊」。

補一段最近的討論:Google自己的人怎麼說
台灣這邊最近也有相關討論。根據《遠見雜誌》2026 年 7 月的一篇報導,記者採訪了 Google 多位高階主管談 AI 時代的搜尋,其中 Google Cloud 的首席行銷長提到,過去用來理解與呈現搜尋結果的底層技術,如今也被用來驅動 AI 模式,因此企業更不能放棄。報導同時提到,搜尋的總量並沒有因為 AI 而減少,改變的是使用者互動的方式——從輸入單一關鍵字,轉向語音、圖片、對話這種更深層的探索。
這是媒體專訪,不是官方發布的技術文件,所以我把它當成「這件事目前是這樣被討論的」,不當成依據。不過方向上,它跟我前面的判斷一致:變的是形式,不是這件事還要不要做。
「做出東西」變便宜的同時,「做對東西」變貴了
這是我這一年最想講的一句話。
AI 把執行成本壓到極低,這代表方向錯誤的代價同步被放大了。以前你方向抓錯,一個月頂多浪費 4 篇文章的成本;現在你方向抓錯,一個月可以用十倍速產出 20 篇沒有人需要的文章,而且你會因為看到產量,以為自己在進步。

AI 讓做出東西變便宜,同時讓做對東西變貴。 這不是修辭,是成本結構改變之後的必然——當執行接近免費,決策的相對權重就會上升。

有意思的是,這件事在國外的就業市場上已經看得到了。Semrush 分析了美國 Indeed 上 8,000 筆內容行銷職缺(資料截至 2025 年 11 月),跑出幾個很直白的數字:「寫作」這項要求自 2023 年以來下降了 28%,「內容創作」則上升 209%;「內容行銷主管」職缺成長 376%、「內容副總」成長 308%;而中階通才型的職稱,掉了超過七成。 同一份研究還指出,把內容所有權與 SEO 綁在一起的職稱,已經佔全部職缺的 20%。
他們另外分析的 3,900 筆 SEO 職缺也呼應這個方向:資深職稱(總監、副總、主管層級)佔了全部職缺的 59%,資深職缺的中位年薪約 13 萬美元,其他職缺約 7.16 萬美元。
這是美國的樣本,不能直接套成台灣現況。但方向值得參考:市場已經用薪水在投票,而票投給的是「決定寫什麼、為什麼寫、寫完接到哪裡」,不是「把文章寫出來」。中階通才掉七成這個數字尤其刺眼——它講的正是那種「什麼都做一點、但每一項都停在執行層」的角色。
價值移到哪裡去了?我會指認七個位置
到這裡為止都還在拆解問題。接下來這一段是我的答案。
我把一份 SEO 工作攤開來,逐項問同一個問題:這件事的成本,有沒有因為 AI 而崩掉?換一個人做,結果會不會差很多?
| 工作項目 | 成本有沒有崩掉 | 換人做結果會差很多嗎 | 我的判斷 |
|---|---|---|---|
| 產出一篇通順完整的文章 | 崩掉了 | 差距快速縮小 | 已商品化 |
| 大量產出同類型頁面 | 崩掉了 | 幾乎沒差 | 已商品化,且有風險 |
| 蒐集基礎關鍵字清單 | 大幅下降 | 差距不大 | 已商品化 |
| 決定哪些字值得做、順序怎麼排 | 沒有下降 | 差很多 | 還沒被商品化 |
| 判斷搜尋意圖背後的商業機會 | 沒有下降 | 差很多 | 還沒被商品化 |
| 網站技術體質 | 沒有下降 | 差很多 | 還沒被商品化 |
| 主題權威的長期布局 | 沒有下降 | 差很多 | 還沒被商品化 |
| 站外品牌訊號的累積 | 沒有下降,甚至變貴 | 差很多 | 還沒被商品化 |
| 讓 AI 找得到、讀得懂、願意引用 | 是新增的工作 | 差很多 | 還沒被商品化 |
| 把搜尋表現接回成交 | 沒有下降 | 差很多 | 還沒被商品化 |
下面七項,就是這張表右半邊的展開。

一、策略研究:決定不做什麼,比決定做什麼難
企業主最容易低估的就是這一項,因為它的產出物看起來最少——可能只是一份表、幾個判斷、一句「這個先不要做」。
真正的工作量在後面看不到的地方:你的產業裡誰已經佔住了哪些位置、那些位置是靠什麼佔住的、你有沒有條件去搶、搶下來值多少錢、如果搶不到有沒有側翼可以走。這些判斷會決定接下來一整年的資源往哪裡放。
我常講一句話:策略最重要的產出不是「要做什麼」,是「不做什麼」。 一家中小企業的資源就這麼多,把一半的力氣壓在一個永遠贏不了的字上,比什麼都不做還糟——你不但沒有收穫,還失去了那段時間。
AI 可以幫你把資料整理出來,這一段它做得很好。但它沒辦法幫你決定要放棄什麼,因為它不知道放棄的代價對你來說有多痛。
二、搜尋意圖判斷:同一個關鍵字背後,站著四種完全不同的人
這是我認為被低估最嚴重的一項。
同樣一個關鍵字,打進搜尋框的人可能處在完全不同的狀態。舉個好懂的例子,同樣搜尋一項專業服務的名稱,背後可能是:
| 這個人是誰 | 他真正想知道的 | 他離成交多遠 | 該給他什麼 |
|---|---|---|---|
| 剛聽說這個名詞的人 | 這是什麼、我需不需要 | 很遠 | 定義、判斷標準 |
| 已經知道自己需要的人 | 怎麼選、要注意什麼 | 中等 | 比較、避坑、條件 |
| 正在比價的人 | 誰比較適合我、多少錢 | 很近 | 差異、費用邏輯 |
| 已經是客戶的人 | 我遇到的狀況正常嗎 | 已成交 | 售後、疑難排解 |
四種人,四種內容,四種頁面。如果你把他們當成同一種人來寫,寫出來的東西對誰都不夠用。


AI 判斷「這個字大概屬於哪一類」已經不錯了。但它判斷不出在你這家公司的商業條件下,哪一類人最值得投資。第三類人離成交最近,可是競爭最兇、獲取成本最高;第一類人最好寫,可是可能永遠不會買。這個取捨要對照的是你的毛利、你的客單、你的成交週期、你的業務量能——這些資料,AI 手上沒有。
三、網站技術體質:AI爬蟲不會幫你跑JavaScript
這一項在中文世界談得太少,但它是所有項目裡最「硬」的一項——硬的意思是它有標準答案,做了就是做了,沒做就是沒做,不牽涉品味。
現在來抓你網站的機器人,已經不只 Google 一家。ChatGPT、Perplexity、Claude 這些系統都有自己的爬蟲,而它們的行為跟 Googlebot 不一樣。其中一個關鍵差異是:多數 AI 爬蟲只抓 HTML,不會執行 JavaScript。
這不是傳聞。雲端平台商 Vercel 與 MERJ 合作分析了超過 5 億次 GPTBot 的抓取紀錄,沒有發現任何執行 JavaScript 的證據;即使 GPTBot 有大約一成的請求會把 JS 檔案下載下來,它也不會去執行。Google 自家的 Gemini 爬蟲是少數例外,因為它沿用了 Googlebot 的基礎建設。
這代表什麼?如果你的網站是靠前端 JavaScript 把內容渲染出來的——很多漂亮的新網站都是這樣做的——那麼在傳統 Google 排名的年代,你可能還過得去;到了 AI 引用的年代,你在那些系統眼中可能根本是一片空白。
一個頁面完全可以同時做到兩件事:在 Google 排第一名,以及對多數 AI 系統完全隱形。 這兩件事不衝突,因為它們讀你的方式根本不一樣。

這不是寫幾篇文章能解決的問題,也不是換個文案能解決的問題。它是技術題,而且是那種「不檢查就永遠不會發現」的技術題——它不會報錯,你的網站在人眼裡看起來一切正常。
四、主題權威:這是時間的函數,不是產量的函數
很多人以為主題權威就是「同一個主題多寫幾篇」。不是。
主題權威要的是覆蓋的完整性與內部結構的合理性:一個主題底下該有的子題有沒有齊、彼此之間有沒有正確地連起來、有沒有一個清楚的核心頁面把它們收攏、更新的節奏有沒有持續。這是一張地圖,不是一疊文章。

而且它是時間的函數。你沒辦法在一個月內用 100 篇文章買到主題權威,就像你沒辦法在一週內把一個新品牌變成老品牌。AI 讓你可以一個月產 100 篇,但它沒辦法讓那 100 篇累積出「持續深耕」所需要的時間。
國外有不少行銷公司的觀察指出,叢集式的內容結構在自然流量與 AI 引用上都優於單篇散裝內容。這些數字多半出自行銷公司自己的部落格,不是同儕審查的研究,所以我不引用具體倍數;但方向上,跟我實際操作看到的情況一致。
五、外部品牌訊號:AI要引用你之前,得先在別的地方看過你
這一項是這兩年變化最大的。
研究機構 Machine Relations 在 2026 年做過一份相關性分析,樣本是 75,000 個網域評分 40 以上的品牌,搭配月搜尋量 800 以上的關鍵字,用 Spearman 相關係數計算。結論相當直接:站外的品牌提及,是預測一個品牌會不會出現在 AI 答案裡最強的訊號之一——品牌在網路上被提及的程度,相關係數落在 0.660 到 0.710 之間,YouTube 上的提及最高,來到 0.737;而傳統反向連結只有 0.218。
這裡必須誠實:這是相關,不是因果,而且研究團隊自己就先講了。 他們明確寫道,資料顯示的是「AI 能見度高的品牌,同時也具備跨平台的高能見度」,不是「開一個 YouTube 頻道就會被 AI 引用」。他們自己的解釋是,真正在起作用的比較像是一種綜合性的品牌權威訊號,被 AI 的訓練資料吸收了進去。
我認為這個解釋合理,因為它跟一個更好懂的機制吻合:AI 是先從它「知道」的東西裡面決定要推薦誰,再去找來源支撐這個選擇。 引用清單是事後補上的參考書目,不是決策現場。你如果從來沒有在它讀過的世界裡出現過,網站寫得再好,都不會出現在那份名單上。

這件事的含意很殘酷:你的 AI 能見度,主要不是由你自己網站上的內容決定的。 而「讓別人談論你」這件事,恰恰是 AI 最幫不上忙的——它可以幫你寫新聞稿,但它沒辦法幫你去跟媒體、公會、同業、平台建立關係。

順帶一提,品牌訊號變強之後會回頭影響搜尋端的行為。當有人直接用你的品牌名稱去搜尋,那條線的邏輯跟一般關鍵字完全不同,我在零點擊時代的品牌指名搜尋效應那篇另外談過。
六、AI可見度:從「被找到」到「被引用」,是兩套工程
排名是爭一個位置,被引用是爭一次採納。兩者需要的條件重疊,但不相同。
爭排名靠的是關鍵字覆蓋、頁面權重、使用者行為;爭引用靠的是答案的可擷取性(能不能被乾淨地切出一段話)、事實的一致性(你在不同地方講的、關於自己的話有沒有互相打架)、結構化資料的完整性,加上前面講的站外訊號。
這些工作在兩年前不存在。它不是把舊工作做得更好,是新增出來的一整層。

這裡順便示範一件事,因為它本身就是顧問工作的樣子。你會在很多地方看到一個說法:AI 帶來的訪客,價值大約是傳統自然搜尋訪客的 4.4 倍。這個數字出自 Semrush,聽起來很有吸引力。但我去追它的來源時發現,它沒有公開樣本、沒有公開方法、也沒有說明「價值」怎麼定義。
那我怎麼用它?當方向參考,不當結論。方向上它講得通——AI 在使用者點進來之前,已經幫他把好幾個選項比較完了,所以會點進來的人本來就比較接近決定。但我不會拿「4.4 倍」去跟任何人簡報,因為只要對方追問一句「這是多少樣本」,這個數字就撐不住。
能不能分辨「方向可信」跟「數字可信」,這件事本身就是你付錢買的東西之一。
七、接回成交:流量從來不是結果,是中間過程
最後這一項,最容易被整條產業鏈集體忽略。
流量本身不會付錢給你。一個人從搜尋結果點進來之後,他會看到什麼、下一步該去哪裡、什麼時候該讓他留資料、留了之後多久有人聯絡他、聯絡的人講什麼——這條路徑沒接好,前面所有的工作都只是在製造一個好看的數字。
順帶說一句,這件事跟你走自然搜尋還是付費廣告無關。廣告那一側的點擊率也在下滑(AI 摘要之下,PPC 點擊率同樣在掉),把錢從 SEO 搬去買廣告,並不會自動解決問題。
這一段的工作,本質上不是 SEO,是行銷。而它需要的資訊全部在你公司內部:你的成交流程、你的業務講什麼、你的報價邏輯、你的客戶最常在哪一步卡住。這是 AI 距離最遠的一項,因為它連資料都拿不到。

為什麼偏偏是這七件事?因為AI缺的不是能力,是你公司的私有脈絡
把上面七項擺在一起看,會發現它們有一個共同點。
它們需要的都不是「更強的語言能力」,而是只存在於你公司內部的資訊:你的毛利結構、哪一種客戶最好服務、哪一種客戶來了反而虧錢、業務最常被問倒的問題是什麼、去年哪一個決定事後看是錯的、你最不能忍受的是什麼。
這些東西不在任何訓練資料裡。不是 AI 不夠聰明,是它拿不到題目。

這也解釋了為什麼「找一個更懂 AI 的人」不見得能解決問題。真正的門檻不在工具那一端,在資訊那一端。同樣一套工具,餵進去的脈絡不同,出來的東西天差地遠——而餵脈絡這件事,需要有人願意花時間去問、去聽、把你講不清楚的東西整理成可以執行的判斷。
台灣市場對「顧問」的定義,其實已經過時了
講一個很實際的台灣現象。
翻一下中文的 SEO 服務說明,你會很常看到這種分類:顧問型是「分析與指導」,顧問本身不動手,執行由企業自己來;執行型、技術型才會實際操作。 收費上,市面上整理出來的區間大致如下:
| 收費型態 | 市場整理出的常見區間 |
|---|---|
| 整體 SEO 報價(各種型態合計) | 約 NT$5,000~100,000 |
| 固定月費制 | 約 NT$20,000~80,000/月 |
| 顧問諮詢制(按時計費) | 約 NT$1,000~8,000 以上/小時 |
| 月顧問費 | 約 NT$5,000~100,000 以上/月 |
(以上是公開資料整理出的市場區間,各家整理的說法並不一致,僅供理解量級之用,不代表任何特定服務的實際報價。)
我要指出的是:「動不動手」這個分界,在 AI 之後已經沒有意義了。
以前這條線之所以成立,是因為執行本身很貴——動手代表投入大量人力工時,所以「只給建議」跟「連做帶給」的價差是合理的。現在執行的成本崩了一大塊,這條線就切錯地方了。
新的分界應該是這一條:這段工作有沒有被商品化。
一個「會動手」的合作對象,如果他動的手全部落在那張表的上半部——產文章、產頁面、蒐關鍵字清單——那他做得再多,你買到的都是一個正在快速貶值的東西。反過來,一個「只給建議」的合作對象,如果他給的判斷落在下半部,那即使他一個字都沒幫你寫,你買到的也是還沒被商品化的東西。
用這條新的線去看報價單,你會發現有些貴的其實便宜,有些便宜的其實很貴。

我的立場:老闆的專業無法被取代,而行銷是另一門專業
寫到這裡,該講我自己怎麼看這件事了。
我一直覺得,老闆最該做的,是把自己的專業做深、做透——那是一間公司裡真正無法被取代的東西。行銷是另一門專業,得靠大量實作才會準。老闆真要一頭栽進去,多半不是學不會,而是在自己最重要的位置上分了心;有時候是心有餘而力不足,有時候是精力就這樣一點一點耗掉。所以我的建議很直接:把力氣花在刀口上,行銷這一段,交給我們這些以此為專業的人。
不要把老闆逼成十項全能王。
反過來說,這條邏輯對我這一行也一樣適用:我不會去決定一家公司該賣什麼、該用什麼價格賣、該把品牌做成什麼調性。那是老闆的專業,不是我的。分工是雙向的,不是只有一邊要謙虛。
而這樣的分工要成立,有一個前提,這個前提比分工本身更重要:委外不等於甩手不管。
策略方向、品牌調性、這次要對誰說什麼,永遠是老闆自己的責任。你可以把執行交出去,但不能把判斷交出去——一旦連判斷都交出去,你就沒辦法知道對方做的是對的還是錯的,也沒辦法在方向偏掉的時候把它拉回來。分工是把不同的責任放到最適合的人身上,不是把責任整包丟掉。

你可以不是頂尖,但你不能沒有常識
承上,這條底線我要講具體一點。
你可以不是頂尖,但你不能沒有常識。 你不需要會操作,不需要看得懂程式碼,不需要自己下關鍵字工具。但有三件事,你必須做得到。
第一,聽得懂對方在講哪一段工作。 對方告訴你這個月做了什麼,你要能把那些事情放回前面那張表——他講的東西落在上半部還是下半部?如果一份提案從頭到尾都在講「每月幾篇文章」,那它整份都站在上半部,不管它包裝得多完整。這不需要專業知識,只需要一張表和五分鐘。
第二,問得出「這件事為什麼要做」。 不是質問,是真的想知道。一段值得付錢的工作,對方一定講得出它跟你生意的關聯:為什麼是這個字不是那個字、做了會影響什麼、不做會怎樣。講不出來的時候,通常不是他藏私,是那件事本身就沒有理由,只是照著模板在跑。
第三,對方說「這個產業就是這樣」的時候,你要有能力追問一句為什麼。 這句話是萬用擋箭牌,可以擋掉幾乎所有問題。它有時候是真的,但它必須說得出「這樣」的具體內容——是這個產業的決策週期特別長?還是搜尋量本來就集中在少數幾個字,所以只能靠側翼?講得出來就是專業判斷,講不出來就只是一句話。
這三件事,花幾個小時就補得起來,而且補起來之後,你在每一次會議裡的位置都會不一樣。

(至於報表數字怎麼判讀、成效該怎麼衡量,那是另一個層次的問題,我在AI 時代的 SEO KPI 該怎麼改那一篇另外處理過,這裡不重複。)
一個今天就能做的自我檢查:把你付出去的錢,對照那張清單
最後給兩個具體的動作,不需要任何工具。
第一個動作:算一筆很粗的帳。 把你現在這份合作的內容拿出來,一項一項對照前面那張商品化清單,然後問自己:我付出去的錢裡面,大約有多少比例是買在已經商品化的那半邊?
我不知道你的答案會是多少,但我可以說一個大致的觀察:在多數企業主給我看過的合作內容裡,那個比例通常比他們以為的高——很多合作的重心壓在「每個月產幾篇」上,而那正好是唯一一項邊際成本已經崩掉的工作。
如果算出來的比例偏高,你要做的不見得是砍預算。更常見的正解,是把同一筆錢的重心往下半部挪。 同樣的預算,從「每個月 20 篇」改成「每個月 6 篇,但把技術體質、主題地圖、站外訊號一起做」,長期看多半更划算——這裡用的是約略的量級比較,實際比例要看你的產業競爭程度與網站現況而定,不是可以照抄的公式。
第二個動作:問一個問題。 下次跟任何一個行銷夥伴談的時候,問他:「哪些事你建議先不要做?」
這是我認為最有鑑別度的一題。答得出來的人,代表他心裡有一張優先順序表,而優先順序表只有做過取捨的人才有。答不出來、或是回你「都很重要、都要做」的人,通常是在賣工序,不是在賣判斷——因為工序永遠是做越多越好,只有判斷才會出現「這個先不要」。

至於「還需不需要 SEO 顧問」這個問題,我的答案是:你需要的從來就不是一個寫文章的人。 那個角色現在確實可以被取代,而且早在 AI 出現之前,它就不該是這份工作的核心。真正該付錢買的,是有人替你回答「該往哪裡走」,並且在你走偏的時候告訴你。
那個部分,這兩年不但沒有變便宜,還變貴了。
常見問題
有了 AI,還需要找 SEO 顧問嗎?
需要,但需要的部分變了。被 AI 取代的是「內容產製」這一道工序,不是 SEO 這份工作;策略研究、搜尋意圖判斷、網站技術體質、主題權威建構、站外品牌訊號、AI 可見度與成交銜接這幾項,成本都沒有因為 AI 而下降。判斷方式很簡單:如果你評估的對象提供的主要是「每月幾篇文章」,那確實不太需要;如果是上述那幾項,反而比以前更需要。
AI 寫的文章,Google 會不會判定作弊?
不會因為「由 AI 產出」而被判定作弊。Google 在官方指引中要求的是準確、品質與相關性,並未禁止使用生成式 AI;真正會被打的是「大量產製、對使用者沒有實質加值」的內容,也就是規模化內容濫用,而這條規則不分人寫或 AI 寫。換句話說,風險不在工具,在做法。
我一天可以產十篇 AI 文章,為什麼流量沒有跟著漲?
因為產量是相對的,不是絕對的。你的同業也在做同樣的事,而搜尋結果的位置沒有變多。再加上供給暴增之後,搜尋引擎對「要不要收錄」變得更挑,很多新頁面根本沒有進入索引。所以真正的變數不是你產多少,而是你產出的東西有沒有提供別人沒有的資訊。
哪些 SEO 工作已經不值得付錢請人做了?
判準是「這件事的成本有沒有因為 AI 而崩掉,換一個人做結果會不會差很多」。以這個標準看,單純產出通順完整的文章、大量產出同類型頁面、蒐集基礎關鍵字清單,這三項已經高度商品化,付高價買它們不划算。要注意的是,這不代表這些事不用做,而是它們不該是你付費的重心。
AI 帶來的流量,真的比較會成交嗎?
方向上有這個現象,但目前公開的數字都不夠嚴謹,建議當參考、不當結論。常被引用的說法是 AI 搜尋訪客的價值約為傳統自然搜尋訪客的數倍,來源是 Semrush,但該數字並未公開樣本與計算方法。合理的解釋是:AI 在使用者點擊之前,就已經替他比較過多個選項,所以會點進來的人比較接近決定階段。可以據此調整期待,但不建議拿它當投資決策的唯一依據。
公司規模不大,SEO 該自己做還是外包?
我的建議是專業分工:老闆把時間留給自己的專業,執行層交給以此為專業的人。理由不是外部團隊比較厲害,而是你的時間成本最高,用它去學一門要靠大量實作才會準的技能,代價通常大於省下來的錢。但外包有一個前提——委外不等於甩手不管,策略方向、品牌調性、要對誰說什麼,這些永遠是你自己的責任。
老闆自己需要懂 SEO 到什麼程度?
你可以不是頂尖,但你不能沒有常識。具體是三件事:聽得懂對方在做哪一段工作、問得出這件事為什麼要做、對方說「這個產業就是這樣」時有能力追問為什麼。這三件事都不需要會操作,花幾個小時就補得起來,但少了它們,你沒辦法判斷外部團隊做的是對的還是錯的。
我要怎麼判斷對方賣的是判斷力,還是只是產量?
看他的提案裡,交付項目集中在哪一半。如果整份提案的核心是「每月幾篇文章、幾組關鍵字」,那賣的是產量;如果他會先問你的毛利結構、客戶樣貌、成交流程,並且說得出「這個字先不要做」的理由,那賣的是判斷力。一個簡單的測試:問他「哪些事你建議先不要做」,答得出來的人,通常是在做策略。
陳俊鳴
網路流量操盤手.企業行銷顧問
操盤SEO與網路行銷實戰逾15年,2014年創辦晨星事業有限公司(晨星行銷),從SEO網站架設、關鍵字策略到銷售漏斗與變現模式一手包辦。現為智信科技、瞻新資訊等多家企業的常年行銷顧問,也獲頒過亞洲十大卓越名師金像獎,把每一次流量成長都當成自己的事業在打。曾是馬來西亞象棋、圍棋國手,拿過亞洲盃第二名。
